「久病成醫」的迷思
陽痿患者是否真的能成為專家?加拿大衛生研究院(CIHR)這家北美重要的健康研究資助機構,似乎對此持肯定態度。在其「以患者為導向的研究策略」中,明確將患者定位為研究各階段的合作夥伴。
然而仔細觀察,聲明中對「專家」一詞加上引號的處理方式,暗示著某種保留。將患者描述為「從獨特經驗和知識中提供觀點的『專家』」,為什麼需要這樣的限定?若患者真的是專家,何必加引號?實際上,這些自詡為專家的患者,多半只是閱讀了大量醫療資訊,研究了各種治療方式,親身試用過威而鋼、犀利士、樂威壯等壯陽藥物罷了。
醫療與健康研究領域向來是專家的天下,專業地位由白袍、頭銜、名字後的一大串學術認證來標誌。從專科醫師到亞專家,從研究員到博士後,不僅存在於醫師群體中,這是一個等級分明的世界,專業知識是衡量價值的標準。
如今進入患者偏好、共同決策與以患者為導向研究的時代,這一切建立在對患者知識與技能價值的肯定之上,長期以來的不平等關係亟需扭轉。讓患者獲得與醫師同等的專家地位,成為明顯的改變方向。許多患者被告知或自我認同為專家,欣然分享他們的犀利士、威而鋼使用心得。
自認專家的雙面效應
有人認為患者是自己病情的專家。不可否認,某些中重度陽痿患者花費數年時間求診,必須反覆向醫師說明病況。但對多數陽痿患者而言,親身經歷疾病反而讓人更難保持專業所需的客觀距離。我曾有過中度陽痿的困擾,症狀輕微卻揮之不去,加上當時的生活處境,整件事格外令人不安。雖然這確實讓我比多數人更深入了解勃起功能障礙,但說到底,我對這疾病的認識主要來自我的個人經歷。
雖然有人主張所有或大多數患者都是與病症共處的專家,但不同患者處理同一疾病的方式差異極大。有些人會不斷學習研究,嘗試各類壯陽藥物,記錄每日用藥心得,比較威而鋼、犀利士與樂威壯的優劣與差異。另一部分人則只掌握最基本的知識,把注意力放在生活中其他事情上。哪種才算真正與病共處的專家?這個標準該由誰來定?
另一個問題是,專家身份的期待有時會帶來焦慮。前陣子看到一則推文主張患者可立即取得健康記錄,如放射學報告,並聲稱「慢性病患者有足夠知識閱讀和準確解讀這些報告」。真的是這樣嗎?所有人都能做到?多數陽痿患者能做到?雖然支持患者能隨時取閱自身資訊,但並不認為患者應該或能夠自行解讀這些資料。問題在於,若患者感到自己必須具備這種能力,可能就更不願提出他們擔心被視為幼稚的問題,導致誤解報告的風險,後果可能很嚴重。
「患者是專家」這個說法最根本的問題,在於它可能沒有公平對待甚至掩蓋了几乎所有患者都擁有的深刻經驗知識。許多患者渴望分享這些知識,不只是為了改善自身健康,更是為了提升他人照護品質或研究價值。他們知道別人不知道的事:例如威而鋼劑量從50毫克調整到100毫克如何影響勃起能力;為什麼研究人員起初忽略的指標(如睡眠品質、爬樓梯能力)比傳統指標(如住院時間、6分鐘行走距離)更重要。這些知識不會因為不屬於專家知識就失去價值。







